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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斜阳-晚清总督们的洗具人生(连载图文版)(转载)

维尼读史,从不戴有色眼镜,只是从单纯人情事理的角度,来解读历史人物的兴衰沉浮,成败得失。看今晚第一个出场的主角,瑞澂也是一样。瑞大人,字莘儒,满洲正黄旗人,但看他的老姓,博尔吉特氏,那他应该是个蒙古裔。说起他的家族,大伙最熟悉应该是他爷爷,近代史上大名鼎鼎的琦善大人。当然他的爷爷,包括他的爸爸恭鏜,以及哥哥瑞洵,虽都历任显官,但和本文无关。我们要说的是瑞澂。周末无事,从本周开始,维尼会展开非常轻松愉快的近代史人物专题。先从清末八大总督开始。

第一章,青天除霸安三镇,总督落难走下江

说到瑞澂这个名字,各位读者要么就没听过,就算有听过的,也不过仅仅知道这位是末代湖广总督,武昌首义里的倒霉反派一号而已。清史稿里有他的传,但维尼无意把清史稿拿来白话翻译一番,那种把浅近文言翻成现代文,然后再反刍给更没文化的读者的行为,是非常无聊的。

 

维尼读史,从不戴有色眼镜,只是从单纯人情事理的角度,来解读历史人物的兴衰沉浮,成败得失。看今晚第一个出场的主角,瑞澂也是一样。瑞大人,字莘儒,满洲正黄旗人,但看他的老姓,博尔吉特氏,那他应该是个蒙古裔。说起他的家族,大伙最熟悉应该是他爷爷,近代史上大名鼎鼎的琦善大人。当然他的爷爷,包括他的爸爸恭鏜,以及哥哥瑞洵,虽都历任显官,但和本文无关。我们要说的是瑞澂。

实事求是地说,瑞大人的发迹,其实和他家族关系不大。因为小熊翻过他的出身履历,虽然表面上看,他是高干家庭出生,但在他入仕不久,爸爸就死了,那能帮上他多少。所以瑞大人也还主要是靠自己打拼,才能有后来的一番局面。

瑞澂的青年期,随父亲游宦各地,大少爷的日子过得挺爽,后来伴久病的老父回京常住,在京师不过几年,仗着年轻好事,和一班世家子弟闯出了名号。一班人里以他,两广总督岑毓英的公子岑春暄,大学士劳乃宣的公子劳子乔,三人名头最大。他们最出名的招牌动作,就是常常埋伏在当时京城最著名的韩家谭附近,乘来寻开心的官员们不注意,抢夺他们的顶戴花翎,以此为乐。名气大了,京城闲人们就送他们一个联名绰号“京城三少”。

当然人总是要慢慢长大,年龄到了,衙内们还是要进入接班梯队的,瑞公子是以贡生的名义,花了点银子,捐了个刑部笔帖士的空额正式进入仕途。虽说只是个在司法部机关里负责抄抄写写的小公务员,但总算有个不错的开始。原本如果有父兄提携,那这不过是个跳板而已。但人生风云变幻,事情发展往往出乎人的预料,不久,父亲病死,哥哥又卷入朝廷派系斗争,被人参革,都顾不上关照他了。瑞澂失去了前进的助推器,一板踩空,在刑部一停就是13年。期间他做过主事,当过提牢,管过秋审,掌过印纶,看着品级是在往上升,熬了个四品职称,但那是在京师,像他这样资历的公务员,满街都是,一点都不值钱。之后5年,更是郁闷,又从刑部调到户部,看档房,管仓库,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清闲如茶。比起当年一块混过另外几位衙内,岑春暄早已外放州县,贵为一方百里侯,而劳子乔也在翰林院供职,整天里风闻言事,在文化界混的人五人六,瑞澂的境遇真是不如二位老友。

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瑞澂也不想就这么蹉跎岁月。天无绝人之路,庚子拳变,联军入京,机遇来了。朝廷都跑了,京城自然陷入无政府真空状态。局面总要有人维持,日本人川岛浪速出来组织巡警,没逃出去的瑞澂靠着自己在刑部几十年的经验人脉,地面关系,一下子就契合了联军的要求,风风火火的干起了维持地方的工作。

转过年来,合议一成,朝廷眼瞅着要回来,瑞澂怕遭清算,于是抢先与接管干部肃王通气,揭批他的日本上司川岛浪速有野心,借以表白自己过去一年来明为联军服务,其实是扮演梁朝伟卧底的角色。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肃王原来却是刘德华,早就和川岛联上手了。这下好了,瑞大人两头不靠岸,直接被人逼上天台,险一险就落个汉奸的罪名。

可还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东方不亮西方亮。肃王这条路虽没走通,但还有另一扇芝麻大门为他敞开。瑞大人有位好太太,福晋的弟弟是镇国公载泽,而这位小舅子又是大学士桂祥的小女婿,桂祥是谁,老佛爷的亲弟弟。两个闺女,一个嫁给载泽,另一个就是隆裕。通过这些纯洁的爱情婚姻关系,瑞大人的缘分来了。跨入新世纪,随着他的小舅子出任正蓝旗都统,他也水涨船高,去年为联军服务的事,顺利成章的变成有理有据有节与外国占领军做合法斗争的表率如何如何。总而言之就是从李陵变苏武,身价立马不同。之后很自然地被调入步军统领衙门,这才算正式开始自己的精彩人生。

其后,小舅子照顾姐夫,外放他去江西广南当个道台,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他这个道台可是二品大道,而且还是个肥道,兼管着九江的税关。之后不用多说了,成直线式上升,一路坐到江苏臬台。但人在官场,总是要分边站队的。在两江的官场格局来说,也有两股势力。在介绍派系背景之前,总得把清代官职厘清,地方官员排前几顺位的,分别是总督(尊称制台,现在叫省委书记),巡抚(抚台,省长),按察使(藩台,主管民政的常务副省长),巡察使(臬台,主管司法的副省长),提学史(学台,主管教育的副省长),在此之后是一堆道台(地区专员,专卖局长等等),然后是以知府为首的市委,再往下是以知县为首的县委。

当时的两江,几套班子不和谐,也分两大阵营。以总督端方为首是一方,以巡抚陈夔龙为首,又是一方。表面上看,书记一方是旗下贵胄,门荫捐纳出身的浊流,省长一派是两榜进士,考学出身的清流。但凡事实际都有AB两面,端方其实有务实革新的倾向,背后是袁项城,而陈夔龙却是偏保守,而且他还是庆王的干女婿。说实话,都有是有非,而且他们的大派系背景同属于庆袁系统,只不过内部分野不同。

后来朝廷看他们头大,为了内部团结,让陈夔龙高升一步,去湖广当一把手,空出来的省长位置,预备从浙江平调张巡抚赴任,来个平衡两江,和谐江南。不巧,浙江这时恰好爆发秋案,张巡抚离任之前,把秋女士给砍了。这下江东士绅毛了,当时风气已开,这些政协委员能量挺大,一通咋呼。硬是拒张赴任。朝廷只能改变计划,让两江方面自己提出人选。陈夔龙狡猾,离任前抢先把自己人,原藩台陈启泰扶正,端方晚了一步,气得半死,为了找平衡,也把瑞澂从臬台平升一级,补了藩台的缺。两江官场事实上等同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两派继续恶斗。

新上任的巡抚陈启泰,陈省长,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一上来就乘瑞副省长出门疗养的机会,把他的师爷找了个借口给开销了。瑞澂回来当然生气,我花钱雇的私人秘书,你算老几,居然给开了。好不火大。不久,又出事,瑞澂想把自己的护院队长陈德龙提拔成苏州巡防营的标统,交给苏州知府何肖雅去办。可这位苏州市长硬是顶着不办。因为何市长也属于陈省长一派。瑞澂彻底恼了,贵为一省副省长,三把手,想往军分区安插一个团长,居然都不可以。这次闹大了,用街坊们的话说,在组织生活会上,端书记,瑞副省长一方,和陈省长,何市长一方,彼此都拍了桌子,骂了娘,会后更是互相上表弹劾,两江官场风雨飘摇。

朝廷是个什么态度,大体思路还是和为贵,两伙人分隔开,打个哈哈算了。具体操办的朝中清流党总喜欢护短,玩了招阴的,借口浙西乱党蜂起,给了瑞澂一个清乡督办的名义,调去太湖剿匪。可人算不如天算,陈省长看似赢了这局,可人不能和命斗,不久他居然病死了,这回好了。瑞督办风风光光把家还,一回来就顶了死鬼陈的缺,当起巡抚来了,这次两江真正变成清一色。当然这又给辛亥年两江政局剧变留下伏笔,后来这些残存,被打压的清流派,赶上革命潮,自然也会唱一出,宁与乱党,不留朝廷的戏码。政客嘛,都是这样,派系利益才是永恒。

两江如何,以后的两江总督篇里再说。继续说瑞澂。瑞大人当上抚台没多久。机遇又来敲门。这次是湖广总督出缺。他的小舅子,此刻掌握度支部全国财政大权的载泽,第一时间就想起自己的姐夫,马上展开朝中人事运作,调他去武昌做代书记,瑞大人由此到达仕途的最高峰。新任两湖省委书记刚一上任,第一件举措是什么呢,扫黑。

重点打击对象是谁,时任湖北巡警道冯启钧,以及他下属的夏口厅捕头徐升一干人等。为什么要以公安厅长,局长为打击目标呢?几大原因,新官上任要立威,自然要寻找一个标靶。最好是找体制内的,事比较多的,民愤比较大的,和自己没有渊源的下手,例如冯启钧。冯厅长是老公安了,从张之洞开始,已经经过三任总督,根基很深,当然身上的事自然也就多,而且冯厅长其实是上任总督陈夔龙的死党,陈又是谁,不就是他在江苏时的派系对头嘛。打冯对瑞澂来说,是最佳选择。

其次冯厅长,徐局长和他还有一段私人恩怨。几十年前,瑞澂的老爷子当过湖北荆宜施道,也就是江陵地区专员。瑞衙内逢长假,经常到汉口去耍。汉口是天下名镇,当时冯,徐二人已经是此地的一霸。徐捕头规定所有南来北往的戏班子,各色优伶人等,凡是要打汉口过,都要由他来检验报备,才能公开表演。瑞公子是个戏迷,一日去相熟的戏班子找相熟的小桃姑娘耍,结果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公差拦住,说是徐捕头正在里面给女优说戏。瑞衙内何许人物,一听就明白了,年轻人嘛,血气旺,带着长随,就往里闯。两下一碰头,立马开练。俗话说,公差会武术,公子挡不住。最后瑞公子不但没见着小桃,自己反倒被人打了个桃花朵朵开。瑞公子当然不甘心,一状告到夏口厅,冯厅长护短,自然不予受理。还是看在瑞公子老爸的份上,才没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就算是赏脸了。正是山水有相逢,谁能料到几十年后,当年的落难公子变成了现在的一把手,强势回归。这二位还有跑吗。

找个什么理由,除了这二位呢。很简单,上任总督时期的一桩老案子。当年这二位欺行霸市借口湖地清丈,街面整治,霸占了汉口的繁华地段,不许小商贩设摊经营。商贩们没法生活,很正常的头顶香烛去衙门口跪拜求情。然后这二位很正常的出动巡捕,马快进行清场,最后也很正常的酿成了群体性杯具事件。陈夔龙在任时,能罩着他们,当然天下无事。瑞澂来了,没事自然也就变成有事。冯厅长撤职查办,徐局长就地枪决。

这下汉口商贩百姓开心了,瑞青天来了,锣鼓齐鸣,鞭炮齐响,好不热闹。但瑞澂不知道,关在各监狱,以及潜藏各处的乱党分子们也在弹冠相庆。冯徐二人,别的方面不说,但在抑制乱党势力方面,绝对有一把刷子。有他们在时,乱党在武昌地区始终被压制,他们敢冲进教堂去抓捕乱党首脑,能够一手制造丙午大狱,粉碎多次乱党阴谋。等他们一去,警调系统大换血后,运转失灵。导致整个三镇地下世界里,什么文学社,共进会纷纷露头,乱党首脑胡瑛居然都可以在牢里公开召集各方联席会议,林林总总,从朝廷大局角度来说,这次扫黑,绝对是亲者痛,仇者快,误了大局,得不偿失的。

继续说瑞书记在湖北这几年,各种困难,矛盾总是有的,军中重用张彪,自然就冷落了黎元洪,军中将领之间失和,政商两届他比较倚重武昌城里铁,哈,卜,宝旗人四大家族,汉口绅商也就慢慢灰心等等。这些事情也都不能苛责他,不管什么时代,一把手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按下葫芦就起瓢,很正常的。要说他真正的最大失误,也就是双十那一天,早晚各犯一次。

先是在清晨,天平本到了朝廷一边,首要份子,或抓或杀或跑,名册密帐也尽数被抄。但瑞书记却犯了一个错,当时对名册的处理,有两种意见,一种是严办,张榜公布,按名拿人。一种是宽办,仿以前历任总督的老例,把名册当众销毁,安抚人心。但瑞澂两种都没选,他玩折中,贴出榜文,通缉名单前几位首脑,同时关城戒严,营造气氛,但对名册上大多数,他又做出宽待姿态,在贴出去的榜文里,只是申饬警告,但至于名册处理,他又不明示,只是往身上一揣。这个套路下来,效果怎样,那些在册上的,逃不掉,待不住,睡不着,官方善后说法始终模糊,那就给谣言让出了空间。传得最盛的说法,据传名单已经被电报到了北京,只等朝廷援军一到,秋后算账人人跑不掉,又说王八上了田鸡谱,原先不在名单上的人,也被官府里的仇家,顺势加到电报里去了。谣言一飞,天平又慢慢倒向乱党,乱党的一线大哥虽然已然落马,但原来那些二三线的马仔们,觉得反正没活路了,此时就纷纷跳了出来,到处串联。因为瑞书记的犹豫寡断,当局公信力在时间的赛跑中最终输给了流言,局势往坏处发展。

还有一个更大的错误发生在深夜,双方交火的最后关头。走还是不走,是个问题。也是两种意见。师爷劝他要留下来,指挥全局,安定人心,赌这最后五分钟。小妾,家人劝他离开是非之地。最后促使他下决心的,就是前文提过那位因补不上团长一职,搅动两江官场的陈德龙。此刻他已是水师统领。他善于观察首长内心,找了个台阶给瑞书记下,说是到了江上炮舰里,一来有他的保护,二来可以更好指挥全局。瑞书记有了台阶,这才决定走。这一走不要紧,原本在城头上已经占了先手的张军长,心理一慌,跟着就走,督署里配备最新马克沁机关枪的卫队也跑,战斗力比较强的武装消防队也散了,武昌守军就和多米诺骨牌一样,整个土崩瓦解。而整个湖北又成为大清朝倒下的第一枚骨牌。

当时如果不跑呢,冷静分析,黑灯瞎火的雨夜,你怕我也怕,双方心理其实都是对等的。本钱呢,卫队,消防队,警卫营,旗营加在一起,张军长,瑞书记手里大概有个千把人,乱党呢,工程营,辎重营,炮营,加上各步营散兵,也就2千不到,地理上,守方占优,城墙争夺,督署方位,都有的打,火力,乱党强点,但也得等天亮,黑夜里放炮,准头不够,签押房中了那一弹,基本是蒙的。但若是瑞书记不撤,赌天亮,所有这一切在天亮后,会是什么局面,谁知道?现在只知道,当时晚上没动,在城外观望的马队和步团4个营,将近3千人马,是在天亮以后听说瑞书记跑了,看朝廷大势已去,现在又是黎旅长话事以后,才决定把屁股坐到乱党一边。

说回瑞大人,结局交代一下,为了害怕朝廷追究,干脆就隐居到了上海租界,当了寓公,四年以后病死。入民国后,旗人后裔在社会上难找事由,于是他的后代就用他的名字里的半边作姓,改姓了王。这个家族现在还在上海政协里。下一章我们要介绍大清开国二百余年,史上最年轻的青年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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